入狱之前,他面阔肩宽,颇有几分富态,1035天后,顶心的头发更显珍贵,两腮微微下陷。
变的不仅是体形。如你所知,他过去叫陈久霖。近期所有关于他的报道,都以他名字的变化开头。外界对此有种种猜测,有人说是暗喻“九死一生”。陈九霖的解释则是“久”与“九”自己一直都通用。
九是中国最独特的数字,据说它蕴藏着神奇的力量。《周易》第一卦乾卦就暗合九之数,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经历一番寒霜之后,他对此或许深有体会。
除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变化,陈九霖依然是陈久霖。复出前后,他接连将两篇文章交由《中国企业家》发表。一篇是《如何扩大我国石油话语权?》,另一篇是《中国需要建立完善石油金融体系》,其中谏言中国应与其它贫油的新兴经济体建立战略合作关系,需要建立和完善石油金融体系。更罕见地直接指责高盛:中国航油的两次挪盘建议,都是高盛在趁他出差在外时提出的。
上述观点是他入狱前就一直秉持的。2005年,《中国企业家》记者曾赴新加坡采访中航油巨亏事件,彼时已感觉到陈灼热的抗辩之心。他曾说,在这件事情上,“我承担了比任何人都大的责任,受了比任何人都大的苦难。即使如此,我也无怨无悔,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如今从这两篇文章中,仍能读出他一吐胸中块垒之意。
陈九霖获罪的直接原因是下属外籍交易员从事油品期权交易导致巨额亏损,股东通过售股拯救公司,并且没有向交易所呈报亏损。陈一直处在国企高管和“将在外”这两种思维夹击,在某种意义上,这加重了他性格中的赌性。之所以在发现亏损之初没有斩仓或者让期权合同自动到期,而选择更凶险的展期,一方面因为他苦心筹划的收购的新加坡国家石油公司等项目正处关键时刻,市场经不起风吹草动。另一方面也因为他深知自己由于风头太健,在集团地位并不稳固,暴露错误无疑等于主动离场。
出身寒门,一路打拼,孤身赴海外,四处碰壁,白手起家,这种经历让陈九霖相信人定胜天,在之前的赌博中,他也几乎每次都是赢家。这一次,似乎坏运气集中而来。当年中航油展期持仓的半年中,中东等地区恐怖事件频繁、墨西哥湾发生飓风、美国大选,导致石油供给紧张,多家基金趁机炒作石油期货,油价节节上升,持续停留在高位,再加上主管部门的援手有始无终,陈的石油梦终于成为碎片。
中年易名,或许隐含着重生之意。
新加坡监狱人尽其材,让陈九霖在监狱主管的网络多媒体公司SDM中担任“运营总裁”,他居然将SDM送到了交易所上市。这所监狱终年不见阳光,他还呼吁狱方反省和改善犯人的待遇。不管是陈久霖还是陈九霖,终究还是个闲不住的人。
2009年1月,陈九霖出狱。他现在的头衔是葛洲坝集团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该公司在2006年初刚刚成立,归口管理母公司央企葛洲坝集团公司的海外经营业务。对于他的新任命,曾有好事者在网上发起讨论,认为他造成了国有资产重大损失,不适合再担任国企高管。2005年接受本刊采访时,陈就曾为复出寻找论据:根据西方哲学,人人都会犯错,没有犯过错的人是很难托付的。
他是唯一前后三次登上《中国企业家》杂志封面的人,本刊见证了他从陈久霖变成陈九霖的过程,风云变幻,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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